[动态] 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历史与创作学术论坛综述


  斑斓多彩的多民族国家艺术形象


  ——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历史与创作学术论坛综述


  《美术》杂志记者 郝斌


  民族问题一直是困扰当今世界各国安全和发展的突出问题。自2009年以来,由中国文联、中国美协、中国美术馆、中央民族大学以及相关自治区或省委宣传部等单位相继策划并举办了“雪域高原”、“灵感高原”、“天山南北”、“浩瀚草原”、“七彩云南”、“多彩贵州”等一系列20世纪和当代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作品展览,通过这一系列展览、文献画集、历史资料和视频影像,不仅系统梳理和展示了我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的历史成就,展现了不同地区、不同民族自20世纪初以来的历史脉络、人文价值和社会影响,构筑起一部20世纪中华民族的现代视觉史诗;而且通过美术作品的视觉呈现,向国内外观众打开了一扇了解多民族统一的中国人文风貌的窗口,展现了自20世纪以来我国各民族团结和谐、繁荣发展的国家艺术形象。


  为回顾、总结20世纪以来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历史与创作,9月24日,由中国美协、《民族文学》杂志社、《人民日报》(海外版)文艺部联合主办的“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历史与创作学术论坛”在中国文艺家之家举行。全国政协民族宗教委主任朱维群,中国文联副主席、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左中一,中国美协分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吴长江,中国作协主席团成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常务副会长叶梅,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陈履生,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吕品田,内蒙古自治区美协名誉主席妥木斯,中央民族大学副校长殷会利,中国美术馆副馆长胡伟,中央美术学院教授罗世平,中央民族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刘秉江,天津美术学院教授于小冬,《美术研究》杂志社社长兼主编殷双喜,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学研究所副所长宋晓霞,中国美协研究部主任吴涛毅等美术家、理论家代表30余人出席了本次论坛。论坛由《美术》杂志执行主编尚辉担任总主持,《民族文学》杂志社总编石一宁、《人民日报》(海外版)文艺部主任梁永琳、《美术》杂志副主编盛葳分别担任分单元主持。朱维群、左中一先后致辞,吴长江介绍了论坛召开的背景和目的。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美协主席刘大为,国务院参事室副主任、中国美协副主席王明明分别发来书面发言。



  系统梳理、全面展示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成就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邵大箴曾在“七彩云南、多彩贵州——中国美术作品展”研讨会上指出:“我们谈到文化艺术,往往以中原地区汉文化发展和实现为中心,而忽略了边远少数民族的文化。这些地区历史悠久、创作形式丰富,已经形成了具有文化信念的艺术创作传统。”因此,无论对于梳理总结20世纪中国美术发展、还是对于增进民族团结和谐而言,中国美协近年来策划的系列少数民族题材展览活动可谓迫切且意义重大。


  吴为山认为:“少数民族美术创作是全国美术创作的一个有机的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应当说,没有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就没有完整的中国美术创作的统一局面。这些年来,中国美术家协会组织少数民族创作方面卓有成就,有系统、有计划地组织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并通过策划展览和研究宣传进一步丰富、壮大了当代中国美术。这是近几年中国美术家协会工作的突出亮点之一。”


  妥木斯表示,中国美协近年来做了很多工作,几个民族自治区都先后做了专题性的美术作品展览,费了很大力气,效果也十分突出。这是以前没有过的,到目前为止,成绩很大。陈履生说,在推动少数民族美术题材创作方面,中国美协近年来做出了巨大而辛劳的工作,成果十分丰硕。展出作品异常丰富,有些作品耳熟能详,有些非常陌生;有些是历史上经典之作,有一些是当下新的创作。但这些问题集中在一起,为我们呈现出了20世纪以来关于少数民族题材创作的若干问题。吕品田说,少数民族题材的美术创作作为国家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新中国成立以来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为整个国家的建设和发展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特别是2009年以来,中国美协加大了对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工作,举办了一系列大型的少数民族题材美术作品展览,都让我们直观而深切地感受到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对于国家政治、经济、文化建设所具有的重大意义,以及对我们美术事业自身建设所具有重要意义。罗世平认为,中国美协这几年中做的工作确实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在新中国美术史上,有这么几个厚重的画册,应该看出这些年新中国美术的成就,在少数民族美术题材上表现出来的努力,这次工作是把这些来了一个系统总结,非常必要。如何推进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持续发展下去,这是一个重要课题。刘秉江深情地说:“中国美协在这几年一直搞了几次大展特别好、非常好,使我们得以从画册走进展厅,全面了解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几十年来的创作成就,也深切感受到我们从老一辈艺术家,在半个多世纪以前就已经关注少数民族的文化、生活、精神面貌。展览规模很大,不乏有很多优秀作品。甚至可以说,少数民族题材、少数民族生活成就了一批画家。”


  文学家叶梅也感慨地说:“回顾这几次少数民族题材美术作品展览、面对这几部展览文献画集,心里充满敬佩、充满尊重。从展览和画册中,我读到了一个个民族鲜活的历史和现实。我尤其对许多老作品非常感兴趣,从这些作品里,了解了当时的历史、这些民族生存状态与精神状态、自然山水。特别是改革开放30年以来,这样一些具有鲜活的、特别是注重人物塑造的作品,使我们感觉到民族独有的气质和他们命运的变迁,并给人们带来了美妙的精神享受,还有力地向世界宣传、推荐和证明了中国多民族的存在以及各个民族不同的变迁。这30年来中国少数民族究竟怎么样,这恐怕是全世界都非常关注的话题,尤其是像西藏、新疆地区的民族,他们生存状态究竟是什么样的,我觉得从这些画作里、从人物眼神里,我们读到这些民族的今天。”


  每一次少数民族题材大型展览都涉及大量繁杂的工作,这背后所付出的劳动和学术思考是巨大的。作为“多彩贵州”展览组织者的谌宏微谈道:“我亲身全程参加“多彩贵州──中国美术作品展”,以画册组织筹备工作为例,中国美协从2013年3月开始牵头策划组织,召开了两次大型相关专家工作会,吴长江书记和前后两任秘书长刘健、徐里以及杜军副秘书长亲自挂帅担任筹委会和策划工作专家组的主任,成立了专门筹备工作班子;先后组织了两次共60余位美术家到贵州写生;用近一年时间系统梳理了历年全国美展作品,征集各级美术馆藏品和老艺术家的工作,对特邀全国名家新创作的作品进行严格评选;并组织撰写了总计6万多字的理论文章,梳理了贵州美术发展文献,编辑出版了大型精装展览画集与专题纪录片。贵州美协也理所应当地承担了在贵州很多具体执行工作,整个活动筹备一年多,参与人之多、工作量之大、涉及面之宽、学术性之强,各界领导重视,社会反响特好,都让我们大开眼界,这只是五年六项系列活动之一,可以想见中国美协在系列少数民族题材展览活动中投入和牵动了多少资源和精力。可以说,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系列美术展览活动,体现了中国美协工作目标和决心,展览的意义和外延也远远超出了艺术范畴。”《美术家通讯》杂志副主编杨萍曾全程参与了这几次少数民族题材展览活动及相关写生、报道工作。她感言:“其一是难度很大,因为以前没有做过特别系统的梳理,从浩瀚的资料中选择,有很大的工作量。其二是感动,我们从收集资料过程当中看到很多老艺术家,包括我们跟着下去写生,艺术家对写生的热情,使我们一直很感动。其三是坚持,中国美协有很好传统,吴书记这一任经常组织写生,每年至少有十几次,而且不同主题,不同画种、不同年龄都会考虑到。通过写生,弘扬主流价值、反映民族地区发展的新成就和新变化。”


  积极推动当代民族题材美术创作


  中国美协先后举办的几次大型少数民族题材美术作品展,一方面是对新中国成立以来少数民族题材美术作品进行了系统梳理和总结,另一方面也极大地推动了当代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的发展。自2008年以来,中国美协就进行创作动员,先后组织数百名美术家沿着老一辈美术家的足迹,多次深入青藏高原、天山南北、内蒙古草原、云贵高原等少数民族聚居地区采风、写生、创作。许多当代美术家写生、创作的硕果都呈现在了这几次大型少数民族题材美术作品展中。多次参与写生活动的胡伟谈道:“一个方面美术家在体验生活过程中,能触碰到一些在都市生活中很难碰触到的很鲜活的生活题材;另一方面,也学习到少数民族地区对一些绘画民族艺术,包括材料系统等。美术家利用其特有的专业习惯和观察方法,能捕捉到摄影艺术家或文学家不太习惯观察到的场景、题材,进而在中国艺术发展中作出美术家的贡献;同时,在深入生活过程中,也助推了少数民族地区艺术的发展。总之,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对中国美术整体发展格局的形成产生了很大影响。”


  对于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的未来发展,许多与会专家也提出了各自的建议。妥木斯认为:“一方面要将我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的优秀成果向世界亮相,说明我们是多民族国家;另一方面就是要加强各个民族地区美术队伍建设,培养少数民族画家,我觉得意义更大、更符合我们民族区域自治的精神。尤其是我看到‘浩瀚草原’展览整个作品里有60%不是内蒙古人画的,紧迫感特别强。”吕品田建议:一是美术家应更宽广、更深入地表现少数民族社会生活,表现风土人情,增进民族文化认识,促进民族文化的自觉。二是在多元一体化这样一个认识格局中要强调表现中华民族文化共性和共有的价值以及价值诉求。不仅要充分表现出民族文化的差异性、独特的民族气质,还要很好地在多元一体的格局下把握民族美术创作诉求的共性追求、共同价值。三是应该从少数民族美术中汲取创作营养,丰富我们艺术表现样式,为中国当代美术这样一种当代形态建设注入新的活力和新的养分。四是要深入展开理论研究,进一步加强总结和梳理。


  叶梅建议,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在题材上能不能更加丰富、深入一些,能不能够更加具有强烈的人文精神、注入更多的故事元素,能否更多地从我们改革开放巨大的历史变革中寻找题材等。刘秉江希望将少数民族题材大型展览更多地拿到国外进行展览: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在中国美术这种情况下是很重要一个方面,而且是很有成就、很有成绩一个方面,所以进行这样一个研讨会,梳理我们过去和走过的路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我们不能只谈艺术,它实际关系到我们国家民族兴亡、国家统一。我觉得太有必要把我们少数民族这样一个题材,除了我们自己欣赏之外,还要向国外宣传。西藏题材美术作品已经到意大利展过,那么,新疆题材的作品是否也应该考虑拿出去展览。否则,他们总认为这不是中国,他们不明白我们是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于小冬对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的拓展提出了六个方向:文化人类学的思考、历史事件的思考、对民族关系的思考、对族群个案的深入追踪、少数民族艺术家个人经历的真实记录、在语言探索方面向少数民族传统美术学习。《中国美术》杂志主编杨会来认为,美术家要加强对少数民族创作题材的研究。现在少数民族地区文化氛围的变异非常严重。少数民族人文景观随着时代发展、交通便利,与汉文化同化现象日益严重。尤其年轻一代,他们的头发也焗油、染色,女孩也穿着高跟鞋,民族服装也变得不伦不类。因为现在的民族服装已经不再是人工刺绣,现在都是电脑刺绣,而这种服装所传递出来的东西信息是不一样的。这对艺术家了解生活往往也会有一些误导。


  与会的青年美术家分别谈了自己在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方面的体会。孙震生说:“自从2010年以来,我前后参加了美协组织的三次少数民族地区写生活动,也相应地创作出了多幅表现少数民族题材的作品,参加了‘灵感高原’、‘天山南北’、‘七彩云南’等主题展览,这些活动都使我获益良多。我是从2007年开始从事少数民族题材创作,当时在天津美院的毕业创作画的是一幅藏族题材作品,得到了老师的好评和鼓励。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我就把藏族题材作为了主要的创作方向,每年都要到西藏去采风、搜集素材。我创作中的形象大都来自于甘南地区。我就喜欢土里土气的甘南,喜欢质朴到浑身散发着泥土芬芳的甘南藏族兄弟。我喜欢画平凡生活中的藏族人,尤其是正在劳动中的。西藏和新疆题材画了七八年了,可是兴趣却越来越浓、乐此不疲,我会继续探索下去。”康蕾说:“我和少数民族题材接触是在中央美院上研究生的时候,参加了孙景波老师带领的‘大西北纪实’的考察活动。到了西北之后,看到广阔的大西北,并接触塔吉克人、藏区一些人,觉得和他们没有距离感,一下子就和他们融合在一起。这可能是他们的纯朴和我心里面自己那种本我的东西融合在了一起。后来又多次参加美协组织的写生活动,到西藏、新疆采风写生,都收获良多。我对于写生和创作的理解,一方面注重写生跟创作结合,另一方面注重对于少数民族风情的理解和研究。我觉得,少数民族题材一直吸引我的就是最简单、最朴素的那种人性最本真的东西,形式语言其实不是最主要,而是要注重对于一种感觉和精神上一些东西的把握。因为这些东西可以超越文化。”


  为促进民族美术事业的发展,2013年2月,中国美协成立了民族美术艺委会。殷会利介绍了中国美协民族艺委会成立一年多来的工作。他说:“民族艺委会成立至今,主要从四个方面加强我们艺委会工作:一是加强理论梳理,二是加强人才培养,三是促进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四是加强原生态民族美术的挖掘和研究。其中,在人才培养方面,中国美协与中央民族大学联合举办‘西部少数民族青年美术家高级研修班’,目前已经做了三期,培养了五六十位少数民族青年美术家,效果非常好。在少数民族题材创作方面,还应尽量整合资源,做得更大、更有影响。我们现在启动了一个工程叫‘绚丽中华’(名称待定),项目还在申报中。这个项目如能够批下来,应该说是对民族美术创作又一个重大的推动。”


  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也成为中国美术走出去的重要窗口。2009年10月,由中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中国美术家协会和意大利意中基金会联合主办的“雪域高原——中国绘画作品展”在意大利罗马和米兰展出,将新中国多民族团结的国家形象和中国美术的独特魅力传递到了国外,并得到了意大利各界的高度关注和欢迎。意大利前总理安德雷奥蒂说:“这个展览为意大利人民了解西藏的历史和现状提供了一次机会。”罗马大学教授菲利普说:“这个展览让观众看到了西藏人民的真实情感。”米兰布雷拉绘画学院教授奎尔齐欧说:“通过参观这个展览,我产生了对中国当代艺术创作研究的浓厚兴趣。”


  承载社会变迁,体现审美历程


  这几次大型少数民族题材美术作品展览的举办,一方面让我们重新认识到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在中国现当代美术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另一方面,也使我们得以系统梳理我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的发展历程。


  回首中国艺术史,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并非近代的产物,在古代就已经是一个重要的创作题材。如汉代霍去病墓雕塑《马踏匈奴》、敦煌壁画中的诸多西域民族供养人像、北宋李公麟《五马图》、清代铜版画《乾隆平定准部回部战图》等等,可谓留下了一大批艺术杰作。然而,正如陈履生指出:“在中国历史上曾经有过关于少数美术题材的创作,但大多都是表现为一种负面形象,或是一些关于朝贡这类的题材,数量非常多;尽管如此,却表现出了中国美术史上曾经有过中国或者是汉民族与少数民族一起交往这样一段历史。”李一也谈道:“今天的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和历史上少数民族美术创作有着明显不同。历史上表现民族美术的一些题材,大部分是表现这种民族战争,甚至说表现感伤的东西比较多;但是新中国美术的鲜明特点是表现民族团结、和平共处。”可见,中国古代美术中的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更多地体现以汉族为中心的价值观念,并已形成了一贯的传统;然而20世纪初以来、尤其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则体现了全新的审美价值追求,也实现了对前者的艺术突破。


  对异域民族题材美术关注不仅体现在中国古今美术创作上,而且西方艺术史也有此类情形。于小冬说:“一百多年来,异域民族题材也是西方美术家非常关注和热衷创作的领域。19世纪,随着文化人类学和东方考古的兴起,古老异域文化传统体现了人类生命力,遥远的想象激发了艺术家的灵感。如新古典主义画家安格尔画土耳其,浪漫主义画家德拉克罗瓦画北非、希腊,并带动了东方主义的潮流,对19世纪的西方艺术产生了重要影响。他们的创作方法和心态,与今天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有一定的类比性。”那么,西方艺术史中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可提供了哪些经验呢?杭间指出:“我们可以看到一些欧洲的经验,像欧洲早期关于民族的创作,最早我想的可能是受一些经贸论的影响,把野蛮民族作为野蛮的图像进行阐发;到第二个阶段,则又逐步变成现代文明的映照,用一种边地的或是没有开化民族的生活场景作对比,来体现现代文明的发达;第三个阶段则是返璞归真的阶段,将之作为现代文明的思考与借鉴。这样几个阶段当中,民族身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回顾20世纪中国美术,少数民族题材是其中的重要现象。青藏高原、新疆风情、内蒙古草原、多彩云贵,一直吸引着一代代的中国美术家前来采风、写生、创作,留下了众多的艺术精品佳作。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是绽放在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中一朵璀璨的花朵。对于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所取得的成就,李一总结道,少数民族美术创作是新中国美术的突出成就,其数量之多、规模之大、质量之高、参与画家之多,应该说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而且今天,国、油、版、雕等各门类,写实、写意、抽象、具象等各艺术表现方法,都在少数民族题材创作里得到了充分体现。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的确是我们新中国美术非常突出的特点。《中国美术馆》杂志副主编徐沛君认为,中国艺术家学习油画大部分是临摹西方的造型,而这些艺术家在面对汉族人写生时,发现有点不适应,而这种情况下,藏族、哈萨克族、维吾尔族等民族反倒让他们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这种情况也导致了对少数民族绘画题材的热情。所以无论从社会背景、还是美术创作本身来看,少数民族题材都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宝藏,它促进了当代中国美术的繁荣发展。


  陈履生将20世纪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划分为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20世纪30年代左右一直到新中国建立之前。这一时期的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以采风为特征,严格意义上与创作并没有太多关联。第二个时期是新中国成立之后至“文革”之前,从采风转向表现为主这样的少数民族题材,真正进入创作阶段。在这个创作阶段中,以民族团结、民族风情为主题的创作得到很大发展,同时带有一种成功示范性。第三个时期是“文革”之后的新时期。这一时期的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的发展又转向了回到采风中,是作为审美的一种历史性延伸,并附带着探寻新的语言、反拨政治主题的影响。尤其是一批作品中,艺术语言的魅力带来视觉上的冲击,产生了很大影响,也产生了像陈丹青、刘秉江、艾轩、丁绍光等等一系列知名画家。谌宏微表示,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蓬勃发展的现象,是中国社会政治生态、民族审美趣味与美术家自觉艺术表达相结合的必然产物。特别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国家所倡导民族大团结政策与各民族地区相互交融的便捷,极大地推动了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少数民族的多彩风情也恰好为中国美术创作提供了丰富的视觉元素和新鲜的精神感受,进而创造出新的艺术表达和形式。新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艺术指向是沿着地域性、民族性和时代性,符合艺术发展规律和时代发展轨迹而运行的,是新时期美术发展的重要脉络。


  吴为山认为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呈现出以下几个特点:第一,自然与社会文化背景独特性,使艺术家从人与自然、人与宗教文化深度进行思考;第二,种族不同表现在人物长相不同,决定了在塑造人、描绘人等的形式处理和结构关系上必须独具观察力和独到手法;第三,在表现以更为生动游牧民族必须在观察捕捉生命情感下功夫,因此肢体动态语言从某种意义上成为表现的重点;第四,在表现民族服饰方面造型装饰意味和色彩的多彩对于以水墨为主的中国画是课题、也是挑战,对优化环境要解决色彩丰富性和色调统一性之间关系,这种挑战为创新找到最好机遇;第五,最为重要的是要解决画面是表象、还是画本质,是根据拍照片而创作,还是真正深入到少数民族的生活中,表现真心的体悟,这是少数民族题材要面临的问题,所谓采风不是走马观花、拍拍照片。


  许多与会专家讨论了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所具有的重要意义。吕品田说,一是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用一种艺术的方式,充分体现和贯彻了党的民族政策。通过艺术家的画笔、艺术家审美的表达,很好地把党和国家民族政策以及在社会主义大家庭当中我们对于民族工作建设的一些诉求做了一个充分表达,在一种国家政治形象建构方面起到积极作用。二是少数民族题材创作大量表现风土人情、各民族生活、自然景观、情感情怀,进而增进了民族之间的交流,也增进民族同胞之间的情感。三是扩大了新中国美术家的认识,就是将艺术形式方面的视野有了很大拓展,并推动了美术家深入各民族地区去采风去进行生活体验,进而对整个新中国美术家这样一个认识视野拓展起到了巨大帮助和拓展。四是少数民族题材创作在实践当中也造就一大批高水平的足以代表新中国美术成就这样一些美术作品。在梳理新中国美术发展成就时,少数民族题材创作占了非常大的比重,而且水平很高,这些作品往往都充满了激情。五是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在艺术本体方面造就了一种表现类型或审美样式,在中国美术整体构造中具有一种类型学的意义。于小冬认为:“中国当代美术家创作出了很多少数民族题材的重要作品,特别是在美术史的转型期,成为改变和引领中国美术风尚的代表作,我们能想到作品可能很多,在这里我想举几个对我感触比较深的例子,比如说董希文老师的西藏题材,他准确地把握了对西藏最真实的感受,穿越了时间、感染了几代人。从他的创作中,我觉得那是我真正理解、看到的西藏,就是西藏那种生命力、那种昂扬的激情。”


  收获民族美术史研究新成果


  早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美术史家王伯敏就注意到20世纪中国美术史写作存在两个大缺陷,即忽略了民间美术和少数民族美术,而过于侧重文人画史和着名美术家与传世杰作的写作,这样的写作不能完整地呈现一个国家的美术发展。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是中国近现代美术的重要组成部分,理应受到艺术史写作和研究的重视。对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的系统梳理、专题研究,不仅能够使我们更加充分、清晰地认识到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所取得的成就、具有的意义和价值,而且有助于中国当代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的进一步发展。


  对此,罗世平认为,有关少数民族题材美术的资料,以前美术界整理不够。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需要提供更多历史文化的支撑。这就要通过学术研究提供,而且这个工作要做好、做深入。画家不仅要去感受少数民族生活,而且要在体验的基础上加上对文脉的认知,这样才能够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民族精神和民族性格之所在。它是历史存在,就在这个文化上建立起丰富的文化存在。我们今天应该进一步把它继续下去,把当代表现和古代文化两者很好结合起来。罗世平建议,中国美协是否在现有的基础上加大“丝绸之路”的文化研究,将中国丝绸之路民族的当代文化和历史资源作为一个重要课题,进行观察、梳理和研究。李一也提到理论研究的滞后,他说:“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取得的成绩非常大,但比较起来我们理论研究则相对滞后一些。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在这方面以前做得很不够,将来应该加大对少数民族美术题材这方面的理论梳理和研究,这是当代美术理论建设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


  自2009年以来,中国美协在筹备少数民族题材大型展览的过程中,也积极组织理论家撰写相关的理论研究文章。随着几个地区少数民族题材展览的举办,相关的理论梳理和研究也不断完善和深入。如针对“灵感高原——中国美术作品展”的举办,中国美协先后组织有黄宗贤《新中国西部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扫描》、尚辉《中国藏族美术与藏族题材美术概述》、宋晓霞《藏族题材与当代中国艺术》等一批研究文章,对西藏题材美术创作的历史发展和内在价值等集中进行了总结和研究。此后,又相继产生了一批优秀的研究成果,如罗世平《天山南北——艺术在丝路的对话》《草原风——内蒙古美术遗产述要》、托娅《内蒙古自治区美术65年来的发展历程》、刘曦林《先行者的足迹——20世纪30至70年代新疆题材绘画概述》、尚辉《壮阔与崇高——新时期新疆题材美术创作的审美开拓》、殷双喜《坚守与创新——现代性视野中的云贵美术》等研究论文,对新疆、内蒙古、云贵题材的少数民族美术进行了系统梳理,并对其中的若干问题进行了深入研究。


  在本次论坛中,几位理论家也带来了他们的相关研究。殷双喜做了题为“中国美术中民族和国家叙事”的报告,他指出,“国家”的概念在中国是一个近代才产生的概念,而“国家”概念产生伊始就与民族紧密相关。20世纪30年代形成了西北考察的潮流,是在民族危机的情况下,国家民族的观念对西北的接纳和认同。这样的民族危机使西北从一个苗族概念转变成为民族存亡的文化疆域。新中国成立后,建立了一个多民族共和国,强调民族团结,进而成立了5个少数民族自治区。此时,艺术家也自觉地为新中国民族团结去考虑和创作,并形成了一些基本的艺术创作模式。同时,在少数民族题材创作中,个体叙述反映人性之美,是艺术表达的另一个途径。这一途径也一直延续至今,通过艺术家创作,直接更加深刻地进入民族个性和内心。


  宋晓霞做了题为“少数民族美术研究中的历史研究、个案研究和互动研究”的报告。她以西藏题材美术创作为例,对历史研究、个案研究和互动研究分别作了区分和阐释。历史研究,如研究在20世纪美术史中的“西藏热”;个案研究,她谈到“灵感高原”展览中选取的9个个案,分别代表了西藏题材美术创作不同时期的发展;互动研究,即把西藏题材美术不仅置于中国现代美术转型的过程中来认识,而且置于中国社会变迁中来审视,还要面对国内西藏问题有关研究、国际西藏问题有关研究的学术视野,也就是要将中国放在一个世界性结构中来重新认识。她指出,我们只有在一个开放性的全球化观下讨论西藏题材美术创作,才有可能为中国气派、中国风格的文化走向世界,进而影响和重构当下全球化进程和方向作出贡献。


  此外,与会的媒体界代表《中国文化报·美术周刊》主编严长元、《人民日报》文艺部美术编辑室徐红梅、《民族文化》杂志编辑孙卓分别介绍了各自刊物的特色、对民族美术的关注和报道等情况。


  学术总主持尚辉总结说,这是一个饱满而充实的学术研讨会,主要探讨了四个方面问题,可以用“评价”、“角度”、“影响”和“当下”来概括。一是如何评价这几年由中国美协组织策划的一系列民族题材美术创作展览以及围绕着这些展览而开展的创作研究活动。展示在我们面前的6大本画册和举办的6个系列展览给予我们最深刻的印象,就是20世纪以来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是20世纪中国美术史的重要组成,甚至于占据美术创作的半壁江山。二是如何来评价20世纪以来民族题材美术创作给予中国社会与文化的影响,我们不妨找到一个重要角度,这个角度就是把民族美术创作和20世纪中国整个社会的历史变迁与转型联系在一起,从中可以得出少数民族题材美术承载了20世纪整个中国社会人文精神变迁这样一个结论。三是民族美术对美术创作本身有什么影响。毫无疑问,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扩大了20世纪美术的表现范围和领域,甚至中国古代美术史没有出现过的审美品格都通过对于少数民族题材的表现而获得了扩充和发展,在某种意义上,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最能代表和体现当代中国美术的特色。四是如何表现现代化进程中的少数民族形象。今天表现少数民族形象是描写他们的民俗风情还是表现他们的精神?当下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面临一种时代与审美的转型。总之,这个学术研讨会既有历史回顾也有学术梳理,更有思想碰撞,而结论和目的则是如何进一步推动当下少数民族题材美术创作这样一个大命题。


  (本文已刊于《美术》杂志201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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