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 林容生:山水画写生在动笔之前要动心


  林容生 苏州吴中写生之二十二 39×65cm 2016年


  春天的微风里,芭蕉叶子把自己的身体弯成了一个拱形,相互交错着。只有中间的那一支新叶,以一种充满憧憬的神态,昂首仰望着蓝色的天空。


  溪边的竹子,也在一簇簇的绿色中,生长出几个直挺挺的新枝来,竹节的地方还带着赭色的笋皮没有脱落。而枝的末梢,刚刚长出几片新叶,随着山边吹来的风,把新枝带出微微的曲线,轻轻地摇曳着。


  小溪那边有一座苍老的桥,石块垒成的桥墩支撑着厚实的青石板,桥上有人挑着担子走过。


  对岸的山上,一片葱郁。在葱郁中有几座黑瓦白墙的房子,房子周围,横横竖竖的菜地上,有疏密和大小都不相同的植物,静静地生长着。


  小溪的水在溪石的缝隙中流淌。有落差的地方它是白色的。平坦之处,则与天空相映,呈现出清澈的蓝。


  大自然的所有细节都可以细细地品味。只有在写生的时候,我们才有这样的时间和心情认真地观察山石树木的微妙,来欣赏和感受风景,体验自然山水的情调。眼前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段枝叶都令人神往。世间一直熙熙攘攘,此时此刻,我们可以听到山和水的呼吸以及我们自己的呼吸。



  林容生 上桂林村写生 41.5×168cm 2015年


  我想这是我们出去写生的第一个理由。


  董其昌和八大山人都是我喜欢的古代画家。他们从来不做对景写生。董其昌用古人之法画画,所造之境幽淡清旷,绝无人间烟火之气。而八大的山水笔墨和意境同样奇诡绝尘、苍浑幽旷。董其昌说过“以笔墨之精妙论,则山水决不如画。”可见他观照的山水,是古人的山水,是以笔墨的精妙作为欣赏和感受的对象。他的笔下的山水和我们眼前的山水有着迥然不同的气象:


  平静的水、零零散散地落着几块枯石。近处的土坡有节奏地起伏着,几棵苍松成蟠虬之势,依着坡顶疏密有致地生长着,透出一股遒劲和朴拙。中景的山披麻皴法,山顶的矾头和山脚下的碎石相呼应着,山与山之间穿插着几处造型奇崛坚定的石峰,在冽峭中呈现幽静。山腰处三两茅舍,平静而安祥。远处,有一块从容不迫的云,穿山而过,留白十分的理性和冷静。远山依然峻峭,依然是披麻矾头,更远处,几抹淡墨把我们的视线引向旷远……


  没有熙熙攘攘的世间,这是一个宁静得几乎近于萧远荒寂的世界。我们可以被亲切而生动的自然山水感动,也可以被古人奇幻孤峭的山水感动。自然山水有一种造化与生命的力量,而古人山水则呈现出性灵与文化的情怀。


  山水之作为一种具有传统象征意义的艺术形式,明清时期就已经把学习和创作的方法高度程式化了。我们从这些古人的作品认识了他们笔下的山水树木姿态和形象,精妙的笔墨构筑理想化的空间和意境,我们透过笔墨的深厚感受山川的苍茫,透过笔墨的秀润来体验山川的绚丽,透过笔墨的清朗来领悟山水的幽远。


  然而,此情此景,古人亦绝非全然臆造。当我们从书斋画室重新走向自然并发现其中关联的时候,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感动。我们全因为在某一处风景中看到了范宽,李成,看到了黄公望和倪云林而感到万分的兴奋和惊喜。董其昌虽然崇尚笔墨,但也知道“困坐斗室,无惊心动魄之观,安能与古人抗衡也”,在对自然的体察中来领会古代山水画所彰显的中国山水精神,阅读古代画家心中的山水自然,寻找古人山水和自然山水的神韵交合之处,这是我们要出去写生的第二个理由。


  在动笔之前,动心。


  不可否认的是,我们对山水的热爱不仅是因为我们置身于美丽的风景之中。而对眼前的雄浑的奇异山峰,姿态生动的树木,苔径露水,怪石祥烟,飞瀑流泉这些绝佳的入画情景,除了深深地沉溺欣赏和发自内心的感叹,我们还会有非画不可的冲动。我们在古人那里学习到如何用笔墨的方法来表现山石树木,写生就必然地成为我们把山川树木的自然情节转换为笔墨情节的一个重要过程了。


  当然,我们会发现自然山水的许多微妙细节比古人的笔墨有一种更为亲近的丰富和真实。在写生中,我们会更加乐意把古人笔墨中高度程式化的形态进行情节的还原,并在这一过程中来理解感受传统笔墨中造形与用笔的形式认识,这对于我们在写生作品中充实技法表现的能力,寻找自己可以掌握和应用的笔墨方式,建立把古法转换为从对象形质特点出发的新画法、新方式,必要而且十分有效。


  “画家当以古人为师,尤当以天地为师。”古人积累如此长久的笔墨程式,此刻由我们手中的笔与天地自然相会,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这是出去写生的第三个理由。


  回到春天的微风里。空气新鲜,阳光美丽。平时,我们似乎没有时间来注视天空,原来,天空可以这样的蓝。


  我又想到了渐江、梅清。他们作品中的那份孤寂和清逸无疑来自与昔日黄山的对话和心灵感应。他们用于大自然中感受到的那一份深沉、寂寥的境界来安顿清净高远的心灵,蕴藉内敛的生命,并以虚实简朴的笔墨把这个情感从容不迫地呈现。对自然与对内心真实的充分尊重创作了伟大的作品,在这样的作品面前,你可以凝神涤心,在烦嚣的世界里获得一份心灵的宁静。是写生,也是写心。


  竹子和芭蕉依然在轻轻地摇曳着。面对生动而亲切的风景,留在画面上的每一笔都充满活力,饱含着周围的空气和阳光。杂草,残枝,落花,败叶。植物的芳香,神秘的光影,这些活的生命随着我们的心情在画面上行走,我们在感受和赞美大自然的同时也把我们的心轻轻地放到大自然里面去了。写生,让我们得以在我们的内心与大自然不期而遇的那一刻,有了一种最为真切和真实的表达。


  到山边的田野里去写生吧。只为画下春天的微风、青青的竹林和绿色的山坡,画下满树的繁花,画下树边的小草和水里的浮莲。这是让我们内心平静下来的最好方式。它会让你有所相遇,有所感动,有所发现,有所托付。


  我很庆幸自己是一个山水画家,也很庆幸在生活里还能有这样一种状态和方式。我认为这是需要出去写生的最重要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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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宾虹(1865-1955),近现代画家、学者。